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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與躁動──當代大陸青少年面面觀 

                       作者:張路加      



  今日的中國大陸,經濟在起飛,社會在改變,環境、觀念、思潮日新月異;傳統的價值和道德觀念,以及家庭和社會人際的結構體系,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衝擊和挑戰。對於生活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的當代大陸青少年,則是讓我們這些才揮別青春不久的人,已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鄰居家上小學五年級的小艾凌晨四點才回家,兩眼通紅,極度亢奮。他已經在遊戲機房裡泡了整整三天三夜,準備接著在家裡猛睡兩天。用他的話來說,這樣的生活簡直「酷斃了」!根本不在乎我們驚異的目光。他父母稍稍對他提出一些規勸,他就譏笑他們是「蛋白質」(笨蛋、白痴、神經質)
  地鐵站裡,兩個初一的小女生正在眉飛色舞的談論。其中一位收到班上一個男生的情書,另一個非常老到的勸她:「你可千萬不要理他,以後上了大學,機會多得很。不要「拎不清」(指頭腦不清楚)。」滄桑和世故的語氣,叫人感覺不可思議。
  兩位高中生的小說「零下一度」和「黑客攻擊防範秘技」在網上發燒般的流傳,顛覆著課堂里老師們的權威,也同時述說著新人類不同以往的色彩。自稱「小混混」的高中生韓寒的短文「穿著棉襖洗澡」,更是直接抨擊現代的教育制度,在同齡人中爭相傳閱,一時洛陽紙貴。家長們既以審視的目光打量這位偏科少年,又深為他作品的影響力而傻眼。
  大學校園裡,那些唱歌跳舞通宵達旦,上午九時才剛進入夢鄉,下午三時才剛起床的所謂「九三學社」的「天之驕子」們,則嘴裡哼著陳百強的「一生何求」,揮一揮衣袖,滿不在乎的和校園的歲月告別。
  那些乾脆輕輕鬆鬆當起「三陪」、「傍大款」的青春紅顏們有些甚至自認是「時尚」的領航人,而許多年青學子未出校門已是「異性合租()」、「未婚爸媽」,他們並不在乎周遭人的議論和眼光,用他們的話來說,誰議論誰就是「老土」,誰看不慣誰就有問題,他們的「一往無前」,叫人感嘆「時代真的不同了」。
  街頭林立的巨幅廣告中,總是如出一轍的渲染出「幸福家庭」的模式:爸爸是商界成功人士,身著筆挺名牌西服,風度瀟灑;媽媽則是年輕姣柔,美豔如花。一家三口的背景是藍天白雲下擁有香花芳草的別墅豪宅,還要加上一輛光可鑒人的豪華轎車。在這種「都市神話」耳濡目染下的年青人,很難不將人生的奮鬥定位在「賺錢」、「當老闆」,成功定位在「香車美人」的層次。
  如今的青少年們,真得能讀懂他們嗎?近在咫尺卻又如此陌生,共同的屋簷下卻又像是兩個世界,青春之外的家長們被成群結隊的問號煎熬和困擾著,而答案卻無處尋找;寬容和擔憂,歡迎和排拒,不聞不問和緊張兮兮,不滿和無奈,最後歸結為放棄和聲聲嘆息。
  魯迅先生在六十年前曾說過:「青年又何能一概而論?有醒著的、有昏著的、有躺著的、有玩著的,但是自然也要有前進著的。」問題是如果社會充斥著「昏著、躺著、玩著」的青少年們,而醒著的,前進著的反成了少數,而昏著、躺著的還以為自己正在「領航」和「弄潮」,這就有些可悲了。
  然而他們當中那些「醒著」的,其觀察之敏銳,思想之犀利,見識之獨到,著實讓人佩服。其老成和理性,也讓人感嘆這樣的年紀已對沈浮的世界有了如此不凡的體驗和閱歷。
  一言以蔽之,今日中國大陸的青少年們,渾噩的表面下不乏鞏音,躁動的背後閃耀著理性,何去何從?關乎著每一個家庭,也關乎著中國的未來。

筆者試著將共和國建國五十年來幾代的青年們的總體特點作一描述和匯總,如下表所示:

大陸不同時代的青年特點淺析

時期 出生時環境 人格特徵 文化薰陶 人生經歷 工作特點 今日地位
第一代 五十年代已在中、大學中,或已參加工作 「長子型」特徵──長輩們視他們為自己生命的延續和家庭中的希望,但已和傳統的中國文化價值意義上的「長子」有所背離 深明大意、承擔責任、維繫家庭、忍辱負重;朝氣蓬勃,有使命感和責任感;具很浪漫的理想主義色彩 五十年來歷經滄桑,坎坷人生路,多次的政治運動使他們心灰意冷,也難以對人抱持信任;但心中的渴望還在 敬業、勤懇、有責任心、忠誠; 相當一批人為今日各領域中的骨幹,「技術」、「學術」權威;

第二代 「文革」時期在中學就讀,隨後「上山下鄉」的「知青一代」 「浪子型」特徵──經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而變得憤世嫉俗,甚至有些玩世不恭; 對傳統文化抱持敵意(歷史原因),多數犧牲了受教育的機會,但對這五十年來的政治、經濟環境劇變感受最深。 「先天不足」(教育/婚姻/家庭);人生走下坡:從下鄉到下崗;自認是「毛的犧牲品、鄧的處理品」 有責任感,進取心強、敬業;能吃苦耐勞,有團體意識 其中少部份努力而成才者,許多為今日企事業的中堅力量;早年公派留學或自費留學者中不乏這一背景的;

第三代 出生於六、七十年代;學業、工作基本未受太大的政治環境影響 「養子型」特徵──既想報答國家、上級、師長的養育、栽培之恩,又要尋找自己真正的「價值」和「血緣」(今日之潮流) 匯入現代大潮,出國熱,和「國際接軌」,但在中/外文化、傳統/現代思潮、保守/開放的交會和撞擊之間 學習、就業比上一代順利,不愚忠、少固執、會追潮流、有反思;但部份目睹中國政治動盪和人生沈浮 競爭、效率、強烈的「致富觀念」;是較佳的「橋樑型人物」 相當一批留學海外,許多已經學有所成;在目前中國領導層中尚處「智囊/幕僚」角色;在今日中國白領階層中佔相當比例;

第四代 八十年代之後出生的一代(也稱「新新人類」/E-世代青年) 「獨子型」(老么型)特徵──自我中心、現實功利、「速食主義」、叛逆;一切講「相對」 「後現代主義」文化取向明顯,流行「聽歌上網」;同伴認同超越家庭認同;但他們當中也有嚴肅思考型人才;對理念、責任無興趣; 「一胎化」造成的家中「唯我獨尊」;生活上養尊處優;對中國過去的歷次政治動盪(包括六四)全無概念; 忠誠度低、講求「及時行樂」,工作態度常是「趣味化」/「卡通化」 大學校園或出國留學中念大學者,「小留學生」;社會上的「新新人類」;追星族中的大部份;所謂「迷失的一代」(時代雜誌2000/12);他們當中有部份很有思想;

  對自改革開放以來過去的二十年間中國大陸青少年們的「躁動」與「理性」的現象的觀察是蠻有意思的。19804月,年發行量達八千萬份以上的「中國青年」雜誌發表了北京一位青年潘曉的來信「人生的路啊,為什麼越走越窄?」,由此揭開了一場歷時近一年的「關於人生意義」的全國性大討論。一個23歲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應當感受生命燦爛的時候,卻感覺「剛上路已是盡頭,一切都是那麼絕望」。「人生的目的「為革命」的說教太空洞、「為名利」又離尋常百姓太遠、「為人類」則脫離現實,而「為吃喝玩樂」,自己又下不了這個決心。請教社會上的各式人等,也沒有滿意的答案」,最後,她試著在「社會達而文主義」中尋找出路:人不是根據崇高的道德和信念進行選擇的,而是根據本能。結論只能是:人都是自私的。當然,這又和她以往受過的思想教育

衝突太大,以致她的內心極端痛苦,她只能將絕望的心情公之於眾了。沒想到「一石激起千層浪」,竟有那麼多人和她一樣的感受和共鳴。以致最後中央要對這場討論「緊急煞車」,下令要趕緊把討論「引向正途」了。然而潘曉所引出的問題今天還是延續和徘徊在青年們的心頭,答案似乎還是那麼遙不可及。1983年在「愛國主義教育」中先後出現的兩個響亮的名字:張華和張海迪,以及他們所引發的更大規模的爭論,則是對人生價值和意義的更進一步的思考和探尋。大學生張華為救一個不慎掉入糞坑的老農獻出了自己年青的生命一事,導致了一場「風華正茂的張華救風燭殘年的老農是否值得」的討論。這場爭論所更進一步表明的,是一貫以來主導青年們的「雷鋒精神」、「為民為集體」的主流思想正接受著「功利」、「個人」的價值取向的嚴峻挑戰和檢驗。1988年,「

中國青年」雜誌發表了「我們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大學生朗朗的述說」一信。這封信在全國尤其大學生中間引起強烈反響。朗朗來信揭示了當時代青年社會化與世俗化的衝突,表露了他們精神支柱動搖的心態。進入二十世紀的九十年代,青少年追問人生的話題在悄悄的發生質的轉換。關於理想、精神層次的追求轉向了現實、個人和功利。人們已經不再問「為什麼」,而代之以問「如何活」?在「出國熱」、「托福熱」、「經商熱」的背後,躁動的一代仍用理性在思索「怎樣生存」的課題。「下崗上船」(指幹個體經營)及「燕南飛」(指前往海南、珠海深圳等地發展)成為青年人指標性的舉動,當然「彼岸永遠彼此岸迷人」則吸引著大批的年青學子負笈遠行、飄洋過海;而今天的中國大陸,「白領」、「高級灰領」階層則獨領風騷,傲視群雄,引得無數的「本土」或「

海歸」們競相折腰,皆以汽車洋房、經商賺錢為人生最高的享受和境界。即使其中那些慧眼獨具、天資聰穎的「理性」頭腦們,在寫出一篇篇嬉笑怒罵、淋漓盡致的「社會廣角鏡」之類的文章後,還是要坐下來計算一下「商業效益」和個人荷包的進展情形。理想與現實、理性與躁動、主流與清流,似乎仍是糾纏青年們思考、思索的主要伙伴。
  觀察今日中國大陸的青少年群體,當然也不能和今日整個世界大環境脫節。台灣校園團契前總幹事饒孝輯牧師曾這樣的描述過去一百年的世界大環境:前五十年──人類發動兩次世界大戰,自相殘殺;六十年代──人們還在試圖描述戰後重建的美景,但卻立即經歷冷戰與對峙;七十年代──個人主義盛行的年代,以「嬉皮士」和其後的「耶皮士」為代表;八十年代──質疑的年代,不再談「絕對」和「真理」,一切都是「相對」的;九十年代──解構的年代:傳統的價值觀、世界觀、道德觀、家庭觀的崩解;而進入新一個世紀的今天,在濃濃的「後現代」的氛圍中,在科技氾濫、資訊爆炸的背後,在「世俗化」的洪流底下;在人際關係日益疏離的現象後面,人類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文化和社會困境中,面對一個更加不可知的未來,對人真正的存在價值和意義,卻越

發的迷茫和無知。今日的中國大陸,正是這全球大環境中的一個小小的縮影。筆者十分同意饒牧師的觀點:要尋求青年們的出路和希望,根本的解決之道乃在於回歸我們生命和人生意義價值的真正源頭──獨一的上帝,在神我關係得到恢復之後,才有可能恢復人我、物我、自我的關係,從而真正解決人「為何活」和「如何活」的問題。「理性」與「躁動」,唯有在認識基督耶穌之後,才真正趨於和諧和寧靜。
 

(發表於〈恩福〉雜誌2003.10)